3 个月前,一场地震袭击了中国四川省,带走近七万鲜活的生命。当时彭誜(音译:Pengshua)村村民宪天全(音译:Xian Tianquan)和妻子正在家中。一感觉到地震,他们当即向外冲去,妻子刚好在他前面,在她跨过门槛时房子塌了下来,妻子当场死去。
村子与外界截断一切联系 3 天之久。宪天全将妻子的尸体背到山上埋了。
本周,宪天全就坐在妻子死去的地方,近乎稀松平常地讲起这件事。一些村民围在旁边,油布下的采访成了一个公共事件。在谈起 5 月那场可怕的灾难时,村民互相打趣,不时引发哄笑,这一情景让我难于理解。
我曾问宪天全,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后有没有想过离开村子。他说从没考虑过。村里许多户家里都死了人(附近的一个幼儿园倒塌了),如果壮劳力都走了,老人和孩子怎么办呢?村民如今轮流做饭,相互扶持。
当问到灾后村里人有没有什么心结,村民谭富卞(音译:Tan Fubian)开腔了,说他们正尽量忘却这场灾难。之后,我询问了灾后重建方面的问题。
就我看来,这个地方貌似已被遗弃。屋舍和店铺都只剩下空壳,街上是成堆的瓦砾。在一处住宅区,一个老人站在破裂的水泥楼梯上艰难地挥动铁锤,试图敲碎他们。居民区已近乎成为一片废墟。
谭富卞指出政府已定下了轻重缓急。像医院、学校和政府办事处等公共建筑的重建将会先于私人住宅。
我问村民是否有看奥运,想知道如果奥运的铺张开支用来解决他们的需求会不会更好一些。一位村民回答说:“我们的问题是暂时的,奥运是全国的事情。”上周五(8月8日),全村聚在一起(就在宪天全妻子死去的对方)聚餐,看开幕式。
我们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拜访这个村子,随机选择采访对象,尽管其中一些回答可能是为了取悦政府。但是,村里情绪上的达观和强烈的互相扶持并非伪装。我们不免会对这种镇定感觉诧异。创伤及哀痛哪里去了?
第 2 天,我们找到齐承斌(音译:Qi Chengbin),都江堰市的一个退休食品供应商。当地震到来时,他正在自己六层别墅的花园里劳作。他唯一的儿子,18 岁,当时还在屋里午睡,整栋楼房塌在他的身上。
齐承斌从此再也见不到亲生儿子,失去了所有的财产。他自己的伤痛尚在治疗之中,儿子的尸体已被军方火化。他表示想为儿子举行葬礼,已经再也没机会了。
当我问到这一打击对他心理的影响时,齐承斌强调其积极面:政府提过了免费医疗。9 天之内,他被安置在一个临时收容所的单间内。他经历过中国曾经的黑暗岁月,这个单间比他在 1960 年代住过的任何地方条件都好。
此外,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政府给的。他表示:“政府希望我们看到地震积极的一面。”
周围看不到他死去儿子的照片,但是从床底下,他抽出了一本相册(地震时,相册在岳母那里)。我以为,在翻阅他那英俊,儒雅的儿子的照片时,他会宣泄出一些情绪,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继续平实地讲述,就像宪天全一样。齐承斌的妻子补充说,对人们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她心存感激。
面对这些怪异的,不合常理的采访结果,我无法假装理解这些人,遭受如此打击却依然如此乐观,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所能想象的就是这次四川的灾难让他们放下包袱,给了他们务实的心态:要么向前走,要么垮掉。毋需踌躇,看积极面,解决需要解决的,一起努力吧。
我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否会持续下去,是否健康,但它至少引出了一个有趣的议题。当你把这些人与真人秀上那些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情感风暴比较,你就会怀疑我们美国人是不是悲嗥者民族。
或许美国人不能理解,或许就连没有遭灾的中国人也不能理解。但是这也算是我们民族的强大之处吧。
有句话说,遇到不幸的人们总会在两种时候不太表露自己的悲伤,一种是他够坚强,一种是他明白自己走不出来了。不知道用在这里合适不合适。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向前走,未尝不是面对不幸时的办法。










